高学成自传《殇刀》,闪电站小猪谨以此文献给曾经的偶像微笑

2016年3月17日 发表评论 阅读评论

我闭上眼睛,凌乱的画面朝我汹涌而来,一片殷红的映景下,我看见一把靠在墙边的古刀。纵时光荏苒,世事倾轧,再没有一双手握住它刀柄的冰凉。它依然尽职而沧桑地倚在无人问津的角落,血液里流淌千年的骄傲,幽幽泛着光。

我拎着箱子,亦步亦趋走在机场大厅,耳边是山呼海啸的热闹,而我孤身一人。
九月的上海,衣服添罢几件,时时汗流浃背,尴尬的日子,冷暖自知。
恍惚中,我听见有人喊:“微笑!微笑!”充斥着喜悦与热情的语气。
转过身,一个兴高采烈的中年男人,一对亲密依偎的母子,站在人群边缘。
男人举起手中的相机,朝妻女摆了摆手,喊道:“我拍了啊!微笑!”
三,二,一,咔嚓。
快门的声音,利得像刀。

微笑

这个或许渺小的故事,始于一张标签。
标签是太亮丽的东西,它是你的附加值,忠心地遮挡不为人知的阴暗。
然后,麻木的虚荣与空虚的膨胀日益壮大,吞噬每个或许单纯的灵魂。
只是我们如此嫉恨,却又紧紧护着它们,那么害怕有一天它们被人撕去。
因为我们都清楚,失去它的那一刻,我们便什么也不是。
你是谁?你贴着一张怎样的标签?
你是否想过有一天,标签将代替你的全部,成为既定的身份,都挣不脱,撕不掉。
那么多瑟瑟发抖的人,带上冠冕堂皇的面具,聚光灯下万人景仰。
那么多巨大深沉的夜,他们所在无人街角,灯光闪得昏黄。
原来我们都害怕被替代,却又都像从未温暖过的蛾子一样,如此倔强地渴望那光。

我有两张标签,一张新,一张旧。新的叫“微笑”,旧的叫“断梦残忆”。
它们构筑起我的缘起缘灭,悲欢离合,我的生命,我的故事。
而这个有些冗长却微不足道的故事,正是我接下来要讲与你们的全部。
从哪里开始呢?不妨从旧的那张开始吧,“断梦残忆”,一张撕去七年的标签。
如果那款叫做起凡游戏还未利欲熏心,或许现在不会是英雄联盟的天下,或许我还是那个笑容青涩却战无不胜的农兵机器,或许故人,老友,新欢,旧爱划出一条崭新的轨迹,执着地指向另一个不可名状的远方。

微笑长微博

“啪”一只蚊子死在我手里。
我面无表情,双手抚上键鼠,操纵着人物飞快的移动。
月下,三烈,玄武,飞鞋,擎天甲,魂印玄铁,三把恶鬼锤,我扫了眼装备栏,瞳孔放射出淡淡的光。
河道对面,五人站定,从他们的眼睛里,我只看见惊惧的影子。
十五秒后,游戏结束,对手从电脑前站起,颤颤过来握了手,然后带着尚未消退的恐惧,逃得踉跄。
我淡漠地看着这一切,似乎浑然不知我已经带着这支名叫北冥府的战队,拿下全国冠军。
一沓沓的钱在眼前晃动,队友忘我的嘶吼要冲破耳膜,隔着耳机,我能听到他们激动到发抖的声音:“成哥,明年继续吧?”渴望而幼稚的目光,穿过面前的空气,却终于怯于与我对视。
“我累了。”我一点点站起来,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,“我要退役了。”
离开的时候我瞥见他们惊诧的眼神,仿佛在看一个面前摆满钞票却拂袖而去的臭傻逼。
我摇了摇头,拨通那个电话。
“我退役了。”
“高学成,你喝多了。”
“我退役了。”
“你在哪里?我来找你。”
那天,我在上海醉得人事不省,恍惚中,我看见一个慌张的女孩,急急推开酒吧的大门。
她长得真干净哪,像秋风裹狭着最明澈的一滴雨。
她歪歪扭扭地向我跑来,世界失去颜色。
我笑一笑,闭上眼睛。
梦里,金戈铁马,杀伐万千。

微笑女友苏小妍

如果一切没有改变,或许我会永远是那个叫断梦残忆的农兵机器。
如果一切没有改变,这是我一生中所听过的最可笑的假设。
它是刺目的谶语,是鲜红的疤,它一遍又一遍逼我拔足前行,用疼痛。
我想,应该憎恨它,因为它毁掉我曾经拥有着的一切。
我想,应该感谢它,因为它让真正的高学成,浴火重生。

“你好,请问有兴趣加入职业战队吗?”
“你是谁?”
“Joker!”
“Joker又是他妈谁?”
“我上次排到过你对面。”
“你是职业选手?”
“不,我是教练。”
“把队伍成员发给我看看吧。”
Joker J 在我最惶惑困窘的一刻照进生命的光,他不知道,这一通电话打来之前,我已经转型英雄联盟许久却没有收入,我和小妍刚刚花光所有的奖金,代言费,被剥去违约金的一对小情侣,或许真的会被这座魔都吃得连骨头都不剩。

站在前排利用水银饰带吸收伤害强行CARRY队友的EZ是他看中我的理由。很多年后看到一篇文章,说我是那个让AD真正变为ADC的人。其实当时的我并没有那么多伟大的想法,我只是想赢,我只是不相信任何人。
我来到WE三个月,这里的一切仍然杂乱无章,那个叫若风的大鼻子玩寒冰和黄毛,日复一日,到后来我看到他的屏幕就想吐。可即便如此,在职业赛场上,他依然是那个最显而易见的突破口,人肉提款机,杀人装强化器。
我们胡乱打了些比赛,胜负参半。有些时候,我会突然觉得迷茫,记起自己曾经一场失败都不可容忍,而现在,面对一次次的鲜血淋漓,我竟变得麻木而坦然。
时间真的可以磨去很多,仿佛最干净利落的刀,锋刃轻轻削过,便裁去你我一生。

S1末期。欧美捞比统治世界,FNC拿下冠军的那一刻,我一边吃着泡面,一边记下了Xpeke那张带点桀骜的脸。
夜梦书退役,小饭离队,路人王草莓应邀而来,一支队伍的脱胎换骨,往往只是一瞬间的事。
我们在休赛期完成了这次有些痛苦的蜕变,从上单到ADC,我开始变得强大,WE开始变得不可阻挡。

S2初期。我们是制霸全国的王。刀哥与IF的加入,让WE成为四保一战术的教科书。
那是我们最不可一世的时期,像十五六岁的少年,自以为天下无敌。
我们唱着跑调的歌,把和老IG的训练赛当儿戏。我们赌若风一场空大几次,最后扯着彼此的肩膀骂骂咧咧。我们开始赢下所有的对局,我以为我们已足够的强大,直到梦境崩塌的那天,我都把这样狂妄的幻觉,当作彻彻底底的真实。

那是个星月无光的夜,拂面而来的风带着苦涩的味道,令人窒息。
我听见崔毅(IF)爬上天台的声音,他轻轻叫我:“成哥。”
我捏着罐啤酒,俯瞰马路上人与人的影子,有些醉了。
他停了片刻,又叫到:“微笑。”
我缓缓回过头去,看他的眼睛,他躲开目光埋下头。半晌,他说:“我打不动了。”
我的醉意消去大半。我狠狠地盯着他,十一月的上海,他的额头开始出汗。
“成哥,”他抱着键鼠,两撮头发遮住羞愧难当的眼睛,他咬咬嘴唇:“保重。”
他飞也似逃开了天台,像忌惮什么,像畏惧什么。
崔毅走了。
我继续对着月亮喝酒,想起一些旧事,牛头,风女,宝石,那些坚毅果决的影子,突然点燃我几欲沸腾的胸腔。
我站起来,狠狠地把啤酒罐子摔在地上,眼泪混在酒里,肆意流淌。
那天晚上,我趴在栏杆边缘,朝着上海巨大而深邃的夜,声嘶力竭地呼喊。“懦夫!我操你妈!”一遍又一遍。
那声音寥阔地响遍整座城市,响遍整个心底。

宇宙第一战队WE

从这场噩梦中醒来,身边坐的已是毛毛和明凯,而我们也真正走到了曾经臆想的那一步,成为不败之师。
我们站在世界舞台上,一路斩下老牌强队的头颅,我不再笑,把所有失去故友的绝望和愤怒全部投入训练之中。
我杀红了眼,鲜血和欲望交织起绝对强大的力量。每当疲倦得睁不开眼睛,我就想起崔毅那个带着失望与无助背影,我摇了摇头,点开游戏,再排一局,眼里燃烧着些莫名的东西。
我们脱掉蓝白相间的队服,换上一身火红。像和过去一刀两断。
我喜欢红色,WE的红。无论怎样落魄的时候,它都不遗余力地点燃我所有的渴望。
我要赢,我要赢。这个念头在每个夜晚固执地回放,比每个以往,都更响亮。

S2末期,IPL5。我们和当时的欧洲两大霸主之一CLGEU战平,决胜局,我拿了EZ,草莓狮子狗,若风发条。
那是足以载入史册的一战,用孙亚龙的话说,老子能吹一辈子。
那一局,所有的针对都指向同一个目标,我的EZ,不得不说,他们找到了击败这支WE的唯一方法。
连续的越塔,包夹,我的发育严重受制。我锐利的求胜欲开始蠢动,然而越是急于翻身,却越是深陷泥淖。
我最终的战绩是2-11,超鬼。许多中国观众开始离席。我已是强弩之末,若风亦发挥平平,EU坐拥六神装大嘴,大局已定。

然而他们忘记了一个人,王草莓。
他反应不快,意识不好,操作不华丽。
但他从不坐以待毙,从不服输,从未放弃。
雷恩加尔冲向人群,开启大招,合金皮肤涌动着金色的荣耀,夜幕下看见一双深邃的眼睛。
他那么悲壮而决绝地冲进去,仿佛一颗飞速下坠的流星,那么短暂却那么急于证明自己。
“成哥快走!我和大嘴换春哥!”
“我大到三个!”
“鼻子!NICE!”
“一波!一波!”
我们赢了。世界冠军。
我们疯狂地抱在一起,草莓,若风,卷毛,诺言。
那一刻,WE就是我们,我们就是WE。

we战队

回想起来,我们像发疯般飞速茁壮。从S1的无人问津,到S2的睥睨众生,原来竟没有想象的那么遥远的距离。
直到S2总决赛。
那一年,Froggen恼羞成怒,八强赛上怒拔网线。连续八小时的客场作战,重开重BAN,我们无力招架。
国内一片谩骂,不出所料。纵使对方胜之不武,他们也不放过任何一个抨击我们的理由。
明凯冯卓君的不甘,若风的愤然,草莓的失落,一一在我眼中,一清二楚,而我无能为力。
那个冬天,我把自己关在屋子里,蒙上被子,耳边永远是呼啸而过的朔风。
我一次又一次地做梦,梦见一把锋利的刀,刀光雪亮地在长夜中飞舞,所过之处,鲜血淋漓,雪花诡异地下得阴冷。
很多时候我想,或许我也不过是一把刀,纵使是那样咄咄逼人的锋利,也不过被人握住了刀柄,进退浮沉,半点不由己。

后来的故事,一如那场纷纷扬扬的雪,要洗净一切旧迹,辉煌的过去与痛苦的回忆,一时间,我竟没那么动容。
反Q娜,原闪劫,我们从神沦为笑柄,沦为新人垫脚石,沦为版本肉便器。
毛毛和明凯跟阿布走了,大雪下过,连脚印也不曾留下。
这个刺客的版本令我无所适从,曾经盛气凌人的ADC被劫,男刀锋,戴安娜在一秒之内撕成碎片,所有人说我变菜,我懒得辩解。
S3末期,若风退役,他没有太多话说。我明白,我们终究不是一路人。他要功成名就,家财万贯,把那些曾经的屈辱还给这个世界。而我只要胜利,只要一次次地证明,只要刀锋出鞘的锐利不减当年,雪亮的光晃得敌人睁不开眼睛。
仔细想想,经过和崔毅的那场撕心裂肺的分离之后,我似乎对一切失去都已麻木。
亦或是那时的我开始明白,既然大家都没本事,那便只好各走各路。

S4的WE没有过去,只剩下我和草莓,带着一群韩国捞比。
我们麻木而机械地继续训练,好像要证明什么,只是眼神里的光,早已燃尽最后一点鲜活。
IEM9,我面无表情,和莓莓联手,打出巅峰级表现。许多人在说,微笑和草莓回来了。
我们捧起冠军奖杯,一如既往地嘶吼,咆哮着,大声地喊队友的名字,直到那群韩国人惊异地退开一边,我才发现我们一直在喊的名字,原来是鼻子。
那天我把自己关在厕所里,无声无息地流干所有眼泪,就像很多年前,那个大小兵的莱恩所做的那样
原来,我们都把时间想得太长。从一文不名到世界之巅再到分崩离析曲终人散,也不过才去了三年。
三年,曾经意气风发的人便各奔东西,那些拼了命去争夺的荣耀与梦想,谁又知道它们去了哪里。
我本能地拨通了她的电话,恍然发现,这些年迷失在队里的日子,竟一直都忽略了她。
“小妍,我想退役了。”
“累了就休息吧。”
“嫁给我好吗?”
“……”
“苏小妍,嫁给我好吗?”
我听见自己的啜泣,清冷的泪触到嘴角那一刻,我才发现原来除了这个女人,我已一无所有。
她说“好”,决绝而喜悦。
而我不断告诉自己,这一次,真的不再回去了。我的铁马金戈,当止于此,只是为什么,心底依旧刺刺的疼。

终于走出那扇门的时候,基地里空无一人。我背着包埋着头,静默得像个过客。
那天看见草莓在微博的退役声明里写着“陪君醉笑三千场,莫道离殇”的句子,点了转发,鼻子有些酸酸的。
我闭上眼睛,凌乱的画面朝我汹涌而来,一片殷红的映景下,我看见一把靠在墙边的古刀。纵时光荏苒,世事倾轧,再没有一双手握住它刀柄的冰凉。它依然尽职而沧桑地倚在无人问津的角落,血液里流淌千年的骄傲,幽幽泛着光。

我和莓莓相继在战旗签约,千万年薪,成为街头巷尾炙手可热的闲聊话题。
其实我们根本不缺钱,任何一个职业选手,若不是捞到STYZ那个程度,都还至少留有一份维生的骄傲。
冬天某个下午,我正和小妍策划婚礼的事,突然听到手机响,打开一看,竟是鼻子。
“成哥,来波五排吧!我今天在斗鱼直播开张,琢磨着梦回S2会是个好噱头。”
“明凯和毛毛也来?”
“来。谁敢不来我弄死丫的。就这样啊,下次请你喝酒。”
我挂断电话,有些恍惚,那些零星的记忆带着缭乱的影子来得那么突兀,竟又使我感到一阵疼痛。
我推开窗户探出头,换了口气,继续回屋说些婚礼的事。
六点,我进入曾经的战队频道,没想到他们竟然全等在那里。
莓莓嬉笑的声音第一个响起来:“鼻子,听说你半只鼻子都跨进娱乐圈了?”鼻子“呸”了一生,大家便都哄笑起来,他们闹得像孩子,聊些直播和淘宝店的事,只字不提当年那些带着刺的过去,好像只要我们全新融入这个版本,就能忘掉S2的自己。
没用的。我在心里说。逃避,从来是没用的。

若风拿了卡牌,明凯EVE,莓莓奥拉夫,毛毛机器人。每一声确定的金属音,都是不堪触碰的回忆。
我把鼠标移到一个头像上,沧桑而浑厚的声音,一点点冲击着耳膜。有些埋葬好多的东西,似乎在苏醒。
“男枪可以的,成哥!”
我笑一笑,操纵着男枪买装上线,一枪枪收掉每一个小兵,毛毛一如既往地蹲在草丛找机会。我突然有种他从未离开的错觉。
一只螳螂突然从背后飞出,我不由一惊,却听毛毛淡淡地喊:“来得好!”
机械飞爪,强制位移,充能铁拳,送他升天。
“上啊!微笑!”毛毛的声音提高了几个分贝,我盯着对面的小炮风女,找准角度,EQR连发,逼退二人,输出螳螂。可怜的螳螂,在我和毛毛的围攻下,从捕猎者沦为猎物。小跑试图逼前输出,却被毛毛再度勾回,我一套连招,瞬间爆炸,小炮还想W逃生,毛毛一记脱裤拳,当空把他拽了下来,我一发平A,拿下双杀。然后,就是闪现躲风,毛毛抗塔,Q技能CD,不慌不忙,收走风女,完成三杀。
不好意思,刚才那段是若风写的。
我在草丛按下B键,战队语音里,一片呼喝之声。
“我操!他们又2V3成功了。”
“毛毛我日你妈,又偷练机器人。”
杂乱中,我还听见若风一本正经地说:“微笑这波这么6,来,刷波鱼丸!”
一瞬间,我和毛毛被各种嘶喊淹没。只是,我们两人都陷入诡异的沉默。
我猜他一定也想起来了吧,那波南墙机器人的极限2V3,分明和三年前的场景,一模一样。原来,无论与土狗怎样培养默契,都不如何三年不见的毛毛来得心有灵犀。我似乎又看见毛毛穿着火红的队服,顶着四百排眼,却总小心地把最后一下让给我A的场景,眼眶有些发热。
其实我明白,这些年在EDG的日子,他也过得并不快乐,早早退役,或许已是唯一的选择。
我听见自己一字一句地说:“毛毛,你不该走的,我们明明还有一战之力。”
毛毛愣了愣,没有说话,只听见点烟的声音。半晌,毛毛突然开了口,声音带着些许落寞。
“成哥,我们身不由己。”
战队语音里,五人静默。那些曾经叠过手掌发过的誓,谁的声音冷静而淡漠,谁的背影落寞而决绝,谁欠了谁,谁又被辜负,其实本没有那么一个答案。毛毛说得很对,我们身不由己。

我捏着一罐啤酒,颤巍巍走在路上,风刮过,厚衣服里便灌满刺骨的凉。
眼前有昏黄的光,我寻着那光走过去,是熟悉的那家网吧。我踉跄走进去,大喊一声:“老板,包夜!再拿瓶营养快线!”
我一路走过去,两旁看韩剧AV的少男少女都投来厌弃的目光,我醉醺醺地挑个位置坐下,晃眼一看,旁边那个小子十五六岁模样,在玩EZ。
我拍他肩膀,轻声说:“小朋友,赶紧E,瑞文要来了。”他不屑地打开我的手,转过头去,疾风斩刮过,屏幕一片黑白。
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我,让我想起北冥府那几个队友看我的眼神。
我摇了摇头,打开网页,却看到熟悉的名字。
“MSI冠军么……明凯啊,今年……终于有希望了吗?”
我蜷缩起身子,努力让自己显得更渺小一点。
朦胧中,有人叫我:“请问,您是职业选手吗?”我扭过头去,是那个少年。
“曾经是,”我半张眼皮,“什么事?”
“那你能收我为徒吗?”
我索性闭上眼睛,不再言语。如果他聪明,该明白我的意思。
夜渐深了,我胡乱做着梦,关于起凡,关于LOL,关于WE,关于一生铁马金戈。
那个少年走了,临走前碰了桌子打断了我不着边际的回忆。
人走了,游戏忘了下,我不经意瞥了眼,最强王者,750分。
我突然大笑起来,眼泪混着鼻涕,在这个肮脏的夜里,肆意流淌。我想起十年前一个个这样的夜,我也曾这样不知疲倦地厮杀,在这缭乱的天堂里寻找我的快乐。我也曾一战封神,也曾百战百胜,也曾冲上国服第一,笑傲众生。原来时间如此残忍,不仅带走属于我的版本,还要带走我的青春。
我爬起来,拨通那个电话,网吧灯灭了,我听见老板匆匆忙忙找电闸的声音。
“喂?”她的声音响起来,在夜幕里。
“小妍,我是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。”
“你是WE最锋利的刀,无论你相不相信,全世界的LOL玩家都崇拜你。”
“可惜不再是了,”我又喝一口,听她努力平静的语气,“WE,早已是过去式。”
“高学成,别忘了你是谁,别把标签当作你的全部。”
灯亮了,我听见旁边传来一阵阵轻声的欢呼。我听见自己对着手机说,“小妍,我曾经以为我可以得到世界,可是现在,我一无所有。”
“我还在。”她的句子,每一个都简短,每一个,都压得心脏喘不过气来。
我想起第一次打给她,是离开起凡那夜,我大醉,她细心地擦去我嘴角的沫。我想起第二次打给她,是退役那天,我一遍一遍地问,她一遍遍回答。
“苏小妍,”我的每个字都咬破嘴唇,“我爱你。”
“嗯。”她突然挂了电话,透过一秒的间隙,我仿佛听到她的哭声。

我累了,从这间网吧走出去,又踉踉跄跄回来,已然七年岁月。
我支起身子,拿起桌上的营养快线,抿一小口。
我靠着椅背,枕着迷蒙的过去,酒罐子掉在地上,清脆地响。

我闭上眼睛,凌乱的画面朝我汹涌而来,一片殷红的映景下,我看见一把靠在墙边的古刀。纵时光荏苒,世事倾轧,再没有一双手握住它刀柄的冰凉。它依然尽职而沧桑地倚在无人问津的角落,血液里流淌千年的骄傲,幽幽泛着光。——by闪电站小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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